时间：2007-6-17

中国社会工作与构建和谐社会是个大题目，需要从多视角、多点深入地进行研究，本文仅就两者的相关性及社会工作在构建和谐社会中发挥促进作用的问题谈点看法，与同仁共商。

回答中国社会工作与构建和谐社会的相关性，首先要明确两者的定义。对社会工作定义的表述多种多样，国内外均未有一个统一的界说，但在对其本质特征的概括上是有共识的,否则就构不成一门独立的学科，也难以在国际通行。社会工作是一项不以盈利为目的的助人自助的专业性、职业化的社会服务活动，非盈利性和专业性是它的两个显著特点，助人自助是它的本质规定。对此各国并无歧见，只在表达的涵盖上有差别。在今年三月"加强社会工作人才队伍建设问题研究"专题研究班上，作了这样的归纳和概括：社会工作是社会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是一种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理念，坚持助人自助的宗旨，遵循专业伦理规范，在社会服务与管理等领域，综合运用专业知识、技能和方法，帮助有需要的个人、家庭、群体、组织和社区，整合社会资源，协调社会关系，预防和解决社会问题，恢复和发展社会功能，促进社会和谐的职业活动。这一概述，是一个全面的、综合性的、适合中国国情又与国际社会接轨的比较完整的科学界定。其中包含有八个要点：（1）社会工作的定位；（2）社会工作的价值理念；（3）社会工作的宗旨；（4）社会工作的领域；（5）社会工作的对象；（6）社会工作的手段；（7）社会工作的功能；（8）社会工作的目标。由上述八点综合起来给出社会工作的定义，是完整意义上的界说。其中定位、价值取向、目标三条有中国特色，其余五条国际通用。什么是和谐社会？它有六个显著特征：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是全体人民各尽其能，各得其所而又和谐相处的社会；是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上，中国共产党领导全体人民共同建设、共同享有的和谐社会。这就是我们要构建的社会主义和谐社会。

社会工作与构建和谐社会的相关性，本文拟从五个方面加以说明。

（一）从社会工作的定位，看它在社会主义事业总体布局中的地位。

社会工作是社会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社会建设同经济建设、政治建设和文化建设四位一体构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总体布局。经济建设的目标是富裕，政治建设的目标是民主，文化建设的目标是文明，社会建设的目标是和谐。我们要建设的是富裕、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社会，也可以说是市场经济、民主政治、先进文化与和谐社会四位一体的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格局。将社会工作定位为社会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现代化四位一体总体布局中占有一席之地，这是对社会工作战略地位的肯定和提升。

建构和谐社会除了要有足够的物质条件外，还有一重要的基石，这就是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和成熟的社会工作。只有制度化、政策化的社会保障同专业化、职业化的社会工作功能互补、良性互动，才能为建构和谐社会奠定坚实的基础。社会保障主要是资金保障，而社会工作是服务保障，这两者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如果说社会保障是社会救助、社会福利的提供者，那么社会工作就是社会保障的传递者和实施者，必须放在同等重要的地位去认识。

在社会主义事业总体布局中，存在着重经济轻社会，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问题。据联合国开发计划署《2004年人类发展报告》公布的数据，用于教育、卫生保健的公共开支占GDP的比例，在2001年前后，瑞典、丹麦、法国、德国、古巴等国家为13-15%；加拿大、美国、英国、澳大利亚、日本等约为10-12%，俄罗斯、巴西、韩国、泰国等国为6-7%；而中国为4.5%，甚至低于印度的5.0%。反映了我国经济与社会发展之间存在着不协调，公共财政对经济的投入和对社会建设的投入严重不成比例。在社会建设中社会服务的投入又为一条短腿。社会福利和社会救助的要求与社会服务的提供相比，缺口很大。诸如我国有1.3亿老年人口，他们的服务需求很大也很多样，但服务的提供远未跟上，特别是农村的老人，在子女外出打工后，留在农村的老人，几乎得不到社区的照顾。另如，目前高校学生中有心理问题者甚多， 2007年5月8日-17日短短几天，北京就有5名大学生跳楼自杀。表明学校的社会工作严重欠缺。现在医卫工作中的医患矛盾也较尖锐，甚至出现过医生戴钢盔上班的现象。北京的医患纠纷以每年10-20%的速度递增。说明医疗中的社会工作也迫切需要加强。我国现有重精神病患者1600万人，对他们不能只关起来锁住了事，而要通过心理治疗及其它配套措施，使其中多数人能够回归社会。对监狱中的犯人的改造，也需要社会工作者介入。毛主席曾指出：犯人也是人，人是可以改变的，要让他们在希望中改变。随着经济和社会的发展，社会服务业，特别是专业化的社会工作必将有相应的大的发展。按照"水桶原理"，要提高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总体水平，不是将长块削短，而是将短块加长。因为总体水平不是由长块决定的，而是由短块决定的。现在，中央在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同时已将社会建设放在了突出地位，社会工作人才队伍建设被列入了十六届六中全会决议，社会工作引起了党和政府的高度重视，预示着社会工作的春天即将来临。

（二）从社会工作的定向看，它是以促进社会和谐为目标的，体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属性。

追求社会发展的和谐状态，一直是人类永恒的理想目标。和谐社会的概念最早是由英国空想社会主义者莫尔提出来的。面对16世纪初期资本主义原始积累引发的尖锐社会矛盾，提出了建立"最完美、最和谐的社会制度"的乌托邦理想。到了19世纪初，空想社会主义者傅立叶在《全世界的和谐》一书中预言，不合理不公正的现存制度，将被新的"和谐制度"所代替。19世纪中期，另一位空想社会主义者魏特林在《和谐与自由的保证》中，称资本主义为"病态社会"，称社会主义为"和谐与自由"的社会，并提出未来社会的"和谐"不是"个人和谐"，而是"全体和谐"。他们关于"和谐社会"设想是美好的，但找不到实现的途径，因而也是"空想"的。马克思、恩格斯对他们的学说进行了高度评价，成为马克思主义的三个理论来源之一。马克思、恩格斯的伟大贡献在于创立了唯物史观和剩余价值学说，把社会主义从空想变为科学。并对未来社会人与人、人与社会以及人与自然的关系作了科学阐述，为我们今天建构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提供了思想基础。马克思、恩格斯没有经历过社会主义实践，他们提出的是未来社会的科学设想，究竟什么是社会主义、怎样建设社会主义的问题仍处在探索中，也经历了曲折复杂的过程。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对社会主义的认识有过两次飞跃，一次是提出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邓小平同志第一次揭示了社会主义的本质，实现了对社会主义认识的一次飞跃。党的十六届六中全会把建构和谐社会提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本质属性的高度，这是重大的理论贡献，在马克思主义理论发展史上是第一次，表明我们党对社会主义认识的又一次飞跃。
把促进社会和谐作为社会工作的目标并纳入其内涵之中，这是社工理论的一个创新，也带有中国本土化的色彩。通常在讲社会工作促进社会进步或社会发展，这是一个动态的、相对的正向概念，国内外都通行此说。而促进社会和谐是社会主义本质的要求，在阶级对立为主要矛盾的社会中是不可能实现社会和谐的。

（三）从社会工作的价值理念看，它体现了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体系。

社会工作的价值取向可分三个层次：终极价值、核心价值、专业伦理规范。"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是马克思主义的最高命题或根本价值，这也是中国社会工作的终极价值目标。有位记者曾向恩格斯提出，你能否用一句话来概括马克思主义的最基本的信条？恩格斯回答说，是《共产党宣言》中的这句话："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在《资本论》中再次强调，每个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是共产主义的基本原则。共产党人所作所为，归根结底就是为了"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中国社会工作的一切活动最终都是服从和服务于这一终极目标的。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体系是社会工作的思想道德基础和行动指南。它包括五个方面的内容：马克思主义指导思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和社会主义荣辱观。这一价值体系，在社会工作中体现为平等、公平、和谐、关爱和共享。社会公平是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之一，在市场经济中坚持"效率优先，兼顾公平"原则，而在社会工作中则坚持"公平优先，兼顾效率"原则，缩小不平等是社会工作的题中之义。社会公平是社会和谐的要义，不公平就不可能和谐。"关爱"即关心人、爱护人、尊重人、帮助人，是社会工作坚持以人为本，为民解困，助人自助的价值理念的基本要求。"共享"即社会发展成果由全体人民共同享有。这是社会主义制度区别于其它剥削制度的根本所在。现在的问题是，对改革代价的承担与对改革收益的分享不对称，改革的普惠性有所下降。改革初期，普惠性明显，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来，改革虽然取得了巨大成就，但一部分社会成员未能公平地分享到改革的成果，他们的生活水平几乎没有变化，还有百分之十几的居民认为生活水平出现下降。有鉴于此，必须建立和完善以公共卫生、公共教育、社会保障和社会工作为核心的公共服务体系，解决好民生问题，让发展的成果惠及全体人民。社会工作者始终要坚持"共享"的理念，把服务工作落到实处。

（四）从社会工作的功能看，为建构和谐社会服务是它的根本职能。

社会工作的功能在定义中共含五种：预防和解决社会问题的功能，在学科中一般称之为预防功能和治疗功能；恢复和发展社会功能，也称复原功能和发挥人的潜能功能；整合社会资源功能，包括为工作对象开发、利用、提供和整合社会资源，成为有助于他们生存和发展的软、硬实力；协调社会关系、化解社会矛盾、保持社会稳定的功能，综合起来是促进社会和谐的功能。

为什么要提出建立和谐社会，其背景和原因何在？进入新世纪，我国的改革处在一个关键的时期，这既是一个发展机遇的"黄金期"，也是社会矛盾的凸显期。在人均GDP达到1000至3000美元时，社会进入一个高风险期。在这一时期，社会结构变化大，社会矛盾多而且容易激化。目前，影响社会和谐的主要问题有：城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很不平衡，人口资源环境压力加大；就业、社会保障、收入分配、教育、医疗、住房、安全生产、社会治安等方面关系群众切身利益的问题比较突出；体制机制尚不完善，民主法制还不健全；一些社会成员诚信缺失、道德失范；人与人之间关系商品化，社会风气不好，"富而不捐、见死不救、见危不帮"屡见不鲜；腐败现象仍很严重，等等。只有深刻认识我国进入了一个高风险期，处在改革和发展的关键阶段，方能理解建构和谐社会的必要性和迫切性。这个时期对于社会工作来讲，挑战大于机遇，解决社会问题是社会工作者的天职和存在的理由，在建构和谐社会中社会工作者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起着无可替代的作用。加强社会工作是促进社会和谐的迫切需要。

（五）从社会工作的对象、宗旨和手段，看它对巩固党的执政基础，提高党的执政能力的必要性。

党的执政理念，是立党为公，执政为民。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党的宗旨，人民群众是党执政的基础。社会工作的对象，从广义讲是全体人民，而重点是困难群体或弱势群体。其宗旨是"助人自助"，即帮助人摆脱困境，自立、自强。现在，我国急需帮助的人群很多，每年有7000多万灾民，7500多万农村绝对贫困人口和低收入人口（世界银行估算中国农村贫困人口为1.6亿人，中国农业大学调查结论，贫困人口为1.4亿左右），占农村人口的18％。全国残疾人口据2006年12月1日公布的抽样调查数据为8296万人，占全国总人口的比例为6.34％。比1987年的5164万增加了3132万人。残疾人加上他们的直系亲属涉及全国近3亿人口，这是个庞大的社会群体。城市的低保对象2200多万人，还有进城农民工贫困人口、下岗工人等等。解决这么多人的生计问题，对党的执政能力是一次严峻的挑战和考验，不单纯是经济问题，也是重大的社会问题和政治问题。为这些困难群体服务是社会工作的重心所在，做好社会工作，有助于巩固党的执政的社会基础。从事社会工作没有爱心不行，但只有爱心不够，须有一套专门的知识和技能，党的思想政治工作和群众工作，如能适当引入社会工作的专业手段，定会提高其科技含量和增强其人性化色彩，提高对党的公信力。而社会工作也应吸取党的思想政治工作和群众工作的有效经验，特别是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和群众路线的工作方法，定会增强社会工作的有效性和拓展性。社会工作同党的思想工作有一定区别，不能相互代替，但可相互补充。
论述中国社会工作与建构和谐社会的相关性，重点在于探讨如何充分发挥社会工作在建构和谐社会中的积极作用。我认为解决这一问题的根本在制度创新，关键是人才建设，灵魂在价值理念。

社会工作是从西方引进的，是舶来品，要在中国生根和发展，必须同中国的文化相融合，同中国的社会制度相融合，同中国的经济发展相适应。限于篇幅，本文只从中西文化的简要比较中来谈丰富和深化中国社会工作的价值理念问题。

讲中西融合的前提是要搞清中国和西方文化的精华所在。中国文化的精华是和谐、仁爱、民本、自强和综合等。西方文化的优秀部分是自由、民主、人权、科学、分析等。"和谐"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和核心价值。"和"文化不仅历史悠久，而且自成体系，从内容上它分五个层次：首先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天人合一"。《易传》讲"保合太和"，"太和"是自然和社会的最高和谐；天下国家，"协和万邦"，是国际间的和谐；国内人与人之间和睦相处；在家庭里要"和为贵"，家和万事兴；最后是个人身心要保持平衡，心要平，气要和。怎样实现"和"呢？儒家认为，根本途径在于保持"中"道。"中"，指事物的"度"，即不过也不及，不偏不倚。凡事叩其两端而取中，便是"和"的保证和实现"和"的途径。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达到中和状态，宇宙万物和人类社会便各安其位，各得其所了。"和"的核心或思想基础是"和而不同"，如孔子所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论语?子路》）在中国历史上，有所谓"和同之辩"。西周末年的史伯已经认识到，由不同元素相配合，才能使矛盾均衡统一，收到和谐的效果。五味相和，才能产生香甜可口的食物；六律相和，才能形成悦耳动听的音乐；善于倾听正反之言的君王，才能造成"和乐如一"的局面。史伯说："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他可谓我国历史上第一位对和谐理论进行探讨的思想家，他对"和"与"同"的区分，表明对矛盾的同一性已有一定认识。从今天哲学上讲，"和而不同"即事物的多样性统一，而不是无差别的绝对同一。中西文化的一重要差别就是中国文化重和谐统一，西方文化重分别和对抗，由此形成了不同的文化传统。三百年来西方文化讲三争：竞争、斗争、战争。把斗争绝对化，"仇必仇到底"。而中国文化如宋代张载所言："仇必和而解"。"和"的理想目标是"大同世界"。2500年来，和谐已成为我们国家的主导性思想及核心价值理念，在国内要建立"和谐社会"，在国际倡导"和谐世界"。"和谐"具有普世价值。

仁爱：孔子儒学的核心是一个"仁"字。中国传统文化以伦理为本、伦理优先；西方文化以知识为本，认识优先。中国的伦理以"仁义"为主，而西方伦理以"自由"为主。何谓"仁"，"仁者，爱人"，"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子所说的"爱人"是人内心的一种关怀和尊重他人的感情，体现的是一种朴素的人道原则。当马厩失火被焚时，孔子所问的是"伤人呼?"而并不打听是否伤及马（参见《论语?乡党》）。首先关心的是人而不是马，人是目的，其它是工具或手段。孟子讲"仁义"，是讲只有爱心还不够，还必须有符合道德规范的行为。儒学的"仁义"，重点是"为他人"，推而广之就是为"社会"，这是一种高尚的思想和精神境界，这种"仁爱"也有维护封建等级秩序的保守、落后的一面，但也内涵着利他的普世价值。联合国2001年文明对话小组讨论中，有位神学家叫孔汉思的，他提出儒家的两个基本原则即"恕道"和"仁道"应该是普世伦理的基础。1988年诺贝尔奖得主在巴黎集会，发表宣言：人类如果要在下一世纪生存下去，必须从2500年前的孔夫子那里吸取智慧。在全球现已建立起孔子学院155所，儒学的影响在不断扩大。中国传统文化所强调的"仁义"是指人的社会性，西方所强调的"自由"是人的"个体性"。两者都是人的天然属性，只重一端都有片面性。"仁爱"与"自由"怎么融合？中国人信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仁"的要求，而西方人信奉基督教《圣经》中的 "黄金律"--"己所欲，施于人"，把他的"自由"价值强加于人，推行单边主义和强权政治。我们不能因此去否定"自由"的原则，自由主要是指个人的自由意志与个人的自主性、创造性密切相关。在西方哲学家看来，自由是比民主更重要的思想原则，因为民主的真谛就是保障人民的自由。自由也是市场经济和科学、文化发展的保证。应该承认，自由也是人类的普世价值，中国传统文化不重视自由，限制自由，这是一个缺陷。

民本说：以民为本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又一基本精神。从《尚书》的"民为邦本"，孟子的"民贵君轻"，荀子的"民水君舟"到清代的"民主君客"等主张，以"爱民"、"重民"、"恤民"为旗帜的民本思想，在历史上起过减轻人民负担，缓和阶级矛盾的进步作用，但中国的民本思想是农业宗法社会的产物，"重民"与"尊君"相反相成，它一方面强调"国以民为本"，另一方面又强调"民以君为主"。民本没有达到民主。民本主义与主权在民的"以人为本"不可等同视之。与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及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也有质的区别，这种"民为本"、"君为主"的思想不可能产生民主。中国半封闭的大陆性地域、小农经济的农业社会、宗法社会结构及君主专制集权政体，不可能产生民主。中国的民本思想是一种以伦理为本位、道德至上的人本主义，既有其积极的一面，又有重人伦轻自然，重群体轻个体的倾向，只强调个人的义务和责任，不重个人的权利和自由，与"权利"相联系的"法制"观念难以发育，人权得不到尊重。中国的民本说重在求善，西方文化重在求真，对社会工作而言，尽善是必要的，但只有善心还不够，要讲科学，就要求真。中国的社会工作人员不乏善意，但缺专业科技，要补上这一课就要虚心向西方学习。

自强："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来自《周易》的乾卦和坤卦。冯友兰和张岱年这两位国学大师认为这是中华民族的核心价值观,是中华民族的精髓。这一精神两千年来一直激励着人们奋发向上、不屈不挠、永不止息，成为民族的人生信念和自觉的价值追求，成为维系民族生存和发展，促进社会进步的精神动力。自强不息精神的一个突出表现是"日新"、"常新"思想如《礼记?大学》称赞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也表现为"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独立人格和高尚气节。鸦片战争后，林则徐的学生冯桂芬提出了"若要雪耻，莫如自强"的口号。严复发出变法图强的狮子吼：中国要自强，必须在"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的"自强之本"上下功夫。中国共产党人继承和发扬了这种民族精神，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西方社会工作强调"助人自助"，如引入中华民族的自强不息精神，就更能发挥"自助"的效能。

综合：中西文化在思维方式上一个重大区别，是中国文化重"综合"，而西方文化重"分析"。诸如"理气合一"、"天人合一"、"体用合一"、"知行合一"等，都强调综合性，这对从整体上全面认识世界是有长处的。也应看到，为了全面认识世界，只有"综合"是不够的，还要有"分析"，"分析"是科学的基础之一。科学是西方文化最大成就之一，从古希腊起就强调"以自然本身来说明自然"，以事物的客观本质及其相关联的逻辑作为分类的依据，着力探求自然界的规律及奥妙，分析的方法对科学的发展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科学具有举世公认的普世价值。

任何民族的文化都有其精华和糟粕。中国文化的强项正是西方文化的弱项；而西方文化的强项，也正是中国文化的弱项。我们要的是中西文化精华的融合，是"强强互补"。既不做"西化派"，也不当"顽固派"，不搞什么"体用之争"，重在综合创新，用哲学语言讲，即"创造性转化"。中国社会工作欲在价值观上走出一条创新之路，功夫就应下在将中国的"和谐"与"民主"相融合；"仁爱"与"自由"相融合；"民本"与"人本"相融合；"自强"与"自助"相融合；"综合"与"分析"相融合。对任何从外国引入的东西，贵在消化，重在融合和应用。历史上印度佛教引入中国后变为"禅宗"，表明佛教中国化了。太平天国的领袖洪秀全（毛泽东提名的第一个向西方学习的近代人物）将基督教义"中国化"，把摩西"十戒"改为"十款天条"，成为太平军的军律。但他把基督教的"中国化"变为"封建化"，最终导致失败。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后，产生了毛泽东思想和邓小平理论，是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社会工作进入中国，如何实现"中国化"或"本土化"这是一个早已提出但终未解决回答的问题。将中国的"求善"同西方的"求真"融合起来，实现如费孝通老所讲"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世界大同"，实现"真、善、美"在中国社会工作价值体系上的融合，这是一篇需要长期探索的大课题，希望这次论坛能在社会工作"中国化"上起一破题作用。

社会工作千头万绪，归根到底要落在一个"作"字上，而"作"即"服务"，服务的好坏，一看质量，二看满足的程度。现在是"本领恐慌"（毛泽东语），我们的党政干部和社会工作者，最要紧的是要提高促进社会和谐的服务本领。这就是结论。

（作者系中国社会工作协会专家委员会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