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8月,上海市在浦东、卢湾、闸北和徐汇四个试点区招聘从事禁毒、社区矫正、青少年事务的司法社会工作者。经过笔试、面试、体检、集中强化培训,389名社工于同年11月份进入社区,正式上岗。
社会发展的需要
可以这么说,社会工作是现代社会应付社会问题的一种制度。1949年以后,我国实行一种行政性半专业化的社会工作制度以解决社会问题,满足社会需要。改革开放以后,我国的社会工作在半专业化社会工作的改革与专业社会工作的创建、共生和互动中发展,形成了独特的社会工作模式。在制度的专业化方面,加强了对原社会工作体制的专业化改造,加强了社会工作的职业培训。总的来说,目前我国社会工作的提供模式有如下两个结构特征:
第一,不同模式并存――政府在很大程度上通过企事业单位继续承担社会保障的重要责任并依靠社会政策解决重大社会问题;家庭更为主动地继续承担自我保障的职能;社区承担互助功能,为人们的日常生活提供帮助;社团机构将逐渐成长,并在社会服务方面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第二,不同专业水准的服务并存――政府提供的服务是行政型的半专业化的,其专业化水平虽不断增强,但仍存在行政性底色;专业化社会服务发展明显,社区机构的不断参与将在专业思想、专业方法和较高的服务水平等诸多方面发挥越来越大的影响力,并拉动整个社会服务向专业化方向成长。
现代意义上的社会工作首先发端于西方社会。社会工作是社会发展的需要――资产阶级工业革命不但极大地促进了经济的发展,而且对这些国家的社会结构也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社会问题大量出现。19世纪末20世纪初,英国出现了不少民间社会服务组织,弥补政府推行的济贫活动的不足,同时在更广的范围内向失业者和贫民提供帮助,推动了社会救助事业的发展;美国早在国内战争时就出现了职业化的社会服务工作者;荷兰阿姆斯特丹最先成立社会工作学院,开始社会工作的专业化和职业化训练……一个要求有系统的服务体系、服务人员须有专业方法和技术、追求服务效果的现代社会工作逐步形成了。
社会工作与社会发展过程中一定范围内的社会问题直接相关,包括因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关系等各类原因而产生的问题。社会问题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与人们的希望相违背的现象,随着社会的变迁,新的社会问题不断出现,作为应付和解决社会问题的手段,社会工作的领域也会不断扩展。
社会工作者的职责是对各种社会问题和各类处于困境的社会成员进行专业化“诊疗”。社会工作走上职业化和专业化道路,是社会发展的需要。在行政型的社会工作模式中,对不少社会问题往往采取政府部门“冲锋陷阵”的办法处理,而这种模式往往存在常态长效管理上的欠缺,不利于问题的持续妥善解决。
帮助弱势困难人群,即社会工作中的案主走出困境,实现自立和恢复尊严,是一种专业化的工作。从社会工作者的专业价值观上而言,应该包括敬业、接纳、自决、个别化和尊重等原则――敬业是社会工作者对社会工作专业和实践的根本态度,也是社会工作专业价值的基础;接纳更大程度上意味着理解;自觉原则要求社会工作者在案主绝对清醒、拥有自决的意志及能力、自决的方向和后果对案主绝对无害的前提下尊重案主的自我选择和决定,因为这是案主的权利,社会工作者的责任是助人自助;个别化是一种分别逐一对待的方法,把每个人视为唯一的、不同的个体;尊重则是一个基本价值,是接纳、自决和个别化原则的前提,即以人为本。
以上海首批招聘司法社工所分别从事的禁毒、社区矫正、青少年事务为例,这些正是在经济迅猛发展的同时所日益显现的众多社会问题中的一部分――吸毒人数呈上升趋势,与吸毒有关的犯罪活动比例居高不下;涉及刑释解教、缓刑、监外执行等的人数颇多,原有的社区监管力度难以适应,重新犯罪率不低;16至25岁之间“失学、失业、失管”的社区青少年违法犯罪的占作案总人数的比例本市为44%,而总数达六七万的这个“高危人群”没有专业人员的引导帮助显然是不行的。
要从源头上预防和减少犯罪,必须加强对以上三类人员的管理。然而这方面的工作继续单靠政法机关独当一面肯定是力不从心的,更因为长期以来以“整、冲、赶、遣”的突击代替日常管理的方法已显现了治标不治本的弊端,还易积淀社会消极因素,造成不利于社会长期稳定的非良性循环。要扭转这样的局面,就必须在观念、机制上有新的突破。
去年3月,本市启动了有关“构建预防和减少犯罪工作体系”的专题调研,并形成了《关于构建预防和减少犯罪工作体系的报告》,提出“针对转型时期上海政法和维护稳定工作方面出现的新情况和新变化,运用社会化、市场化手段来处理社会公共事务,从源头上预防和减少犯罪”这一实现上海长治久安的战略性构想。去年7月11日,市委常委会讨论并通过了这一报告。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指出,要从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高度,构建预防和减少犯罪的工作体系,努力探索形成新的工作规范和运行机制,实现理念创新、制度创新和实践创新,走出一条具有上海特色的预防和减少犯罪的新路子,努力形成与上海特大型城市相匹配的经济与社会和谐发展的新格局。
渐入佳境的司法社工实践
按照市委的要求,市委政法委在《关于构建预防和减少犯罪工作体系的报告》中以创新的理念提出:运用社会化的思路来构建预防和减少犯罪的体系,采取“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整合社会资源,推进社会化管理。这一具有上海特色的创新探索可谓开全国之先河。
要走社会化的道路,就必须由社会组织来承担社会事务,然而由于长期以来社会组织发育比较弱化,当时本市既缺乏相应的社会组织来承担这些社会事务,又没有专业社会工作者来具体实施。为此,构建预防和减少犯罪工作体系提出了“政府主导推动、社团自主运行、社会多方参与”的总体思路以推进禁毒、社区矫正和社区青少年事务三项工作的社会化管理。市禁毒办、市矫正办、市青少年事务办相继成立。
去年8月25日至31日,本市在浦东、卢湾、闸北和徐汇四个试点区招聘社会工作者,包括政法系统转岗报名人员在内,报名应聘人数为2182人,有2107人参加了笔试,上线人数为551人。经过面试、体检,395人进入岗前培训,其中近200人是从本市政法系统中选聘来的,大部分是很有工作经验的正科级以上干部。
120课时的岗前集中培训相当严格,授课老师多为大学教授与知名专家。培训分公共课程、专业课程与军训等。公共课程有“社会转型与社会发展”、“社会发展与社会工作”、“社会工作方法”、“社会工作者的职业道德”等,专业课程有“国内外戒毒干预方式”、“刑释解教人员安置帮教工作及其发展”、“当代青少年特征分析”等。389人顺利完成了岗前培训。
培训结业典礼上,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吴志明要求即将上岗的司法社工勇于实践,尽快进入角色;善于实践,在有效解决问题上下功夫;勤于实践,锻造新一代社会工作者的人格魅力。吴志明指出,构建预防和减少犯罪工作体系并引入社会工作者的参与机制,是实施“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坚持社会稳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举措,要充分认识做好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理解以社会工作加强社会管理的深刻内涵,运用社会工作的专业方法,做好社会特殊人群的管理工作,预防和减少犯罪。他希望首批司法社工在实践上尽快提高专业化、职业化水平,增强工作的认同感、责任感和紧迫感。他说,作为本市首批职业化的社会工作者,不但要有敢为人先的志气、知难而进的锐气和百折不挠的勇气,还要有老师对待学生的深厚感情、医生对待病人的细致和耐心,找准工作的切入点,以情感人、以法正人、以理服人。要根据工作对象的实际情况设计工作方案,提供具有针对性的教育、管理和服务。吴志明强调,社会各方面要关心和支持社会工作团体的发展,按照“政府主导推动、社区自主运行、社会各方参与”的总体思路,发挥好政府和社团两个方面的积极性,形成多元的、各司其职、协同管理的综合治理新格局,合力做好预防和减少犯罪工作。
首批389名司法社工在浦东、卢湾、闸北和徐汇四个试点区正式上岗前又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培训,内容涉及区情介绍、工作流程及考核评估、情景模拟实训、专业理论强化等。每个试点区均制定了“司法专业社会工作者管理暂行办法”,明确了司法社工的工作内容、职责和考评要求。
“司法社会工作者是社会团体对吸(注)毒人员、非监禁服刑人员、刑释解教人员及社区青少年开展教育帮助工作的专职人员,应当具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工作责任心和奉献精神。”这句话在各试点区“司法专业社工管理暂行办法”中均可看到。
针对不同的工作对象和内容,对从事禁毒、社区矫正、青少年事务的社工工作评估的办法也不一样:对禁毒社会工作者,要求他们积极开展帮教工作,努力健全由民警、居委干部、社区志愿者和吸(注)毒人员家属组成的“四位一体”的禁毒帮教工作网络,不断降低复吸率;对社区矫正社会工作者,要求他们按工作流程要求,建立对矫正对象的日常管理,定期向主管部门提供对社区矫正对象的行政、司法奖惩的建议,落实对特殊困难社区矫正对象帮困解难的各项措施,协助建立社区矫正的公益劳动基地和落实教育学习场所并开展工作;对青少年事务社会工作者,要求他们能结合实际情况创造性地开展工作,善于与工作对象及其亲友、邻里、社区沟通关系,帮助工作对象改变不良心理、生活态度和行为,促进工作对象早日重新融入社会。
2003年11月上岗后,绝大部分司法社工非常敬业,在社团尚未正式挂牌的情况下,各社工站建立了片和点的协同工作方式,点设在各街道,几个点形成片。社工们从各点工作对象情况开始了解,一个个居委会核实统计,进行个案接触,对重点案主深入工作。同时协调各方面关系,为案主争取社会资源的支持,比如就业培训上的费用减免、开设专场招聘会等。
市委政法委、《新民晚报》、《解放日报》、《文汇报》等在第一批专职司法社工进入社区上岗不久便联合举办“社工记事”征文活动。从征文涉及的社工工作案例、心得看来,无论是社会、案主,还是社会工作者本人,对社工这一职业的认同感由陌生到不断了解。一位从事禁毒事务的司法社工与案主的接触一开始遭遇了抵触,但他不气馁,一次次上门,终于与案主进行了较深入的沟通,他记录了自己的心情――“又一个对象从戒备、防范走向了合作、信任,我感到心里甜甜的”;一位从事社区矫正事务的社工在与一名因监内服刑期间表现良好被假释的案主开始接触时并没有提及案主的过去,而是从“有什么打算”这样一个关于未来的话题展开,这增添了案主重归社会的信心,他很快在社工和相关部门的帮助下找到了工作;一位从事青少年事务的社工,入夜后还在关注着社区的营业性网吧,把背着书包的孩子一个个送回家,一次次警告经营者莫忘相关条例……
几个月的试点工作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自强社会服务总社主要负责预防滥用药物的宣传、教育,社区滥用药物人员的矫治、情况调研及其它相关业务。社工深入社区,帮助滥用药物人员重树信心、自主就业、勇敢回归社会,在服务案主的基础上,使他们的家庭得到帮助和扶持。
新航社区服务总站主要负责对社区服刑人员和刑释解教人员提供帮助和服务。
阳光社区青少年事务中心负责承担政府指定的社区青少年教育管理和服务工作。
三家社团均为民办非营利性机构,设有董事会、监事会,董事会由社会工作专业的专家学者、社区工作者和知名企业家等组成。社团组织用政府购买服务的费用来维持其日常工作和支付所聘社会工作者的薪酬。三家社团组织根据各自业务主管单位,即市禁毒办公室、社区矫正办公室和社区青少年办公室所设定的总体工作目标和具体要求自主运作。社区组织在各区(县)分别建立工作站,对本区域内所属社会工作者进行业务指导、绩效考核和日常管理。工作站向社区派出社工小组,在社区开展工作,街镇为社工小组提供必要的资源和协助,并对其工作进行监督和评估。
任重而道远
渐入佳境的司法社工机制,是本市实践社会工作职业化和专业化之路的一个良好开端,从社会发展需求的迫切性和目前面临的情况来看,“任重而道远”应该是对社会工作职业化和专业化之路较贴切的概括。
从海外成功的社会管理理念、经验来看,政府弱化微观管理和直接管理、强化宏观管理和间接调控,这几乎是现代政府管理职能变革的必经之路,这是一种社会控制手段的转变,是避免在社会发展和体制转型过程中出现社会管理的“真空”与“断裂”的客观要求。政府的职能转变需要专业的社会工作机构,如社团组织等来承担和分担,从而在政府与专业社会机构间逐步形成宏观调控与微观操作的具体分工,实现政府社会服务职能的平稳转移。
在社会分化日益复杂的现代社会中,职业化和专业化的社会工作制度及其运行机制,对于实现社会发展的目标,保障社会服务工作的科学性、人性化和高效率,维护社会稳定等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社会工作的涉及领域相当广泛,如司法、青少年、妇女、老年人、残障人、学校、医务、救助等等针对社会弱势群体的工作。引入职业化和专业化的社会工作制度,使社会工作机构和社会工作者成为事务参与的主体力量之一,这将有效地改变目前实践中的行政全能主义的粗放模式,使社会事务的运作更有实效。
华东理工大学社会学院院长、自强社会服务总社董事长
加快培育和推进社会工作者队伍的建设,采用社团运作的方法,发动广泛的社会参与,是目前社会工作职业化与专业化之路的重要工作。
去年9月11日,上海市政协党组召开委员座谈会,市政协主席蒋以任与部分政协委员对本市社区管理工作的情况进行座谈。委员们认为,通过政府购买服务方式实现的社会工作模式是以人为本的社会发展的一个趋势,必须重视社会工作者的职业道德教育和专业培训,使社会工作的职业化和专业化进程能够较扎实地进行。
从本市试点区首批上岗的389名专职司法社工构成情况看,从本市政法系统中选聘的人员和从社会招聘的人员几乎各占一半,而有社会工作专业学历教育背景的为数很少。如何提高现职社工的专业水准、如何通过提高社工职业的社会认同感使它成为一项人们乐于从事的行业,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几乎与首批专职司法社工的招聘同步,在《上海市社会工作者职业资格认证暂行办法》的指导下,2003年11月,上海市任职资格考试中心举行了本市第一次社会工作者职业资格考试,5586名报考者中有281名通过了社会工作基础理论、社会心理学、社会工作法律基础、社会工作实务四门科目的严格考试,获得了“社会工作师”资格,另有1145人获得“助理社工师”资格。相应的社会工作者职业资格认证制度和注册管理制度开始建立,一个可以模拟场景的社会工作者实训基地即将建成。据悉,有关方面的目标是五年内培训万名具备专业上岗资格的社会工作者。
上海市民政局副局长叶兴华认为,上海较为成熟和完善的发展环境为社会工作职业化和专业化的发展奠定了良好基础。他认为,专业社会工作者的主要来源应当来自高等院校和其它专业教育机构的培养。他设想的专职社会工作者准入制度包括对社工专业能力和学历的要求、相应的薪酬和福利标准、注册登记制度等。虽然从1993年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社会工作系正式组建招生以来,全国已有80所大学开设了社会工作专业,但由于社会工作一直未形成一个职业体系,社工专业很大程度上起了培养机关干部的作用,绝大多数该专业的毕业生并没有真正走进社区,走上专业化的社会工作职业道路。叶兴华认为,社会工作作为一种专门职业虽然刚刚起步,但实际已经从事社会工作的人员遍布社区和各个工作领域,而他们大多缺乏专业社会工作教育的背景,对这些从业人员,应尽快有针对性地进行专业培训,使他们在理论基础、实务操作能力等方面得到提高。目前已上岗的司法社工普遍有加强岗位知识学习的呼声。
如何让更多的社团积极参与到社会工作领域中,使政府购买到好中选优的社会服务,这是一个令人关注的问题。
按社工事业较为发达的国家和地区经验,其所需经费通常是政府购买一部分,社会基金提供一部分,收益者分担一部分。在提供服务的社团中,除了起中坚力量的专业社工,有效地组织志愿者(义工)参与,能够产生更大社会效益……这些,都值得我们借鉴。
可以肯定的是,在未来数年内,上海将全力推进禁毒、社区矫正和青少年管理领域的社工建设;积极推进社区建设和老年人等社会福利领域的社工建设;大力推进救助管理、婚姻管理等社会管理领域的社工建设;逐步推进医院、学校、劳动就业、家庭、妇女和儿童保护、残疾人康复等机构领域的社工建设。社工将覆盖教育、卫生、司法、社会救助、社区服务、社会管理、社会福利等诸多社会领域,也将越来越职业化和专业化。

